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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21日 星期一

海洋音樂祭回想錄■2004年hardcore的天下

初選及會前賽評委都是樂團界老師級的音樂人及樂評人,分別是吳永吉、林正如、秦毓萍、葉雲平、陳柔錚。

初選進會前賽的有「濕娃」、「Virgin Wiky」、「Stone」、「Funck」、「污染」、「Shock」、「路邊攤」、「輕鬆玩」、「X L」、「雀斑」、「雜音」、「Oi」、「硬骨魚」、「紅色指甲油」、「So What」、「腦剎」、「HotPink」、「Kiss & Tell」、「夢露」、「禮義廉」、「娃娃殺手」、「SunShine Boy」、「重刑犯」、「伊娜 & 茉莉」、「潑猴」、「亥兒」、「圖騰」、「Spunka」、「綠野仙蹤」、「Mango Runs」、「Deadhorse Project」。

有女龐克、男女雙主唱、原住民團、新團老團,有的團是第二度與會,華麗金屬搖滾、民謠搖滾、硬搖、nu-metal、hardcore rap、hip hop多樂風吹拂。除了上一年電音沒有出現外,搖滾樂種都涵蓋了。

如果你三場會前賽都看了,就宛如看到台灣搖滾的縮影一般,也等於把台灣搖滾陣地如「地下社會」、「河岸留言」、台中「老諾」、高雄「ATT」,等等Live House跑了一圈。

入圍決賽的是「潑猴樂團」、「亥兒樂隊」、「SPUNKA」、「綠野仙蹤」、「So What」、「HOTPINK」、「Stone」、「路邊攤」、「輕鬆玩」、「XL」。

全由女學生組成的龐克「HOTPINK」打頭陣。雖然顯得生澀、緊張,團形鬆散,但作品和吉他兼主唱 NICKY的天分,都相當有未來性,「惡夢裡的事(Nightmare)」卻是超成熟的歌曲;「亥兒」的華麗氣魄,張揚硬式搖滾,彷彿是「小唐朝」;「輕鬆玩」的Summer,比基尼上場點亮海邊所有目光;「Spunka」一句:「我可不可以喊FUCK?」的龐克躁動,帶來台下一股熱浪,他們倒是玩得興奮,台上「釘孤枝」,團員跳下舞台游動在人頭上,抓起上半場第一陣高潮。

「Mango Runs」樂手演出紮實,襯托主唱張懸感性渲染超強的唱腔,如詩般的歌詞,在龐克潮流中鮮得清新無比,她眼眶一直懸著淚,讓人印象很深。後三團「Stone」、 XL、「潑猴」簡直是一團的分身,造勢功夫高,鼓動台下情緒,帶動樂迷同歡,搞選舉的應該請他們去當顧問。但不覺得他們只會虛張聲勢,編曲的意境mc唸唱的投入,猶如巫師。

後來發現他們彼此都認識,也常一起表演,「不正仔Stone」的rapper誌緯還身兼「Mango Runs」鼓手,情誼深厚,使我對新一代樂團的凝聚、團結,感到敬佩。

■「潑猴」奪得2004「海洋大賞」
在後台看得一清二楚的BABOO說:
「XL吉他手效果器壞掉,他本來是stereo,一軌壞掉聲音出不來,就換個mono;當時他找不出原因,一上台,他本來彈吉他,很酷的人,就有點慌了,滿頭大汗。」

歌迷情緒處在亢奮的狀態,每年都有歌迷衝上台,第一次是「刺客」第二次是「XL」,那時很多維持秩序的工讀生都問BABOO,要不要趕?「那我是覺得我之前看Skid Row表演,也都會有保全人員會擋,但Skid Row會把他們推開,直接把觀眾拉上台,那種震撼力,你知道嗎!表示他們和觀眾是融合的。所以我們會判斷,失控但沒關係,適可而止,在一定的時候請他們下去。」

結果由「潑猴」奪得「海洋大賞」,最大獎20萬獎金的得主;「Stone」得「評審團大獎」;「XL」和「 Mango Runs」分別獲得「獨立音樂獎」,其中「Mango Runs」獲得觀眾票選人氣獎時,張懸又哭又興奮地邀請所有樂團都上台分享。

本屆評審團是林正如、吳永吉、葉雲平、林強、ELSA、林曉培。我負責主持評選會,先投票,投的是每個人心目中的「海洋大賞」得主,沒交集的話再討論,建立共識再投第二次,如果交集出來,但有一位評委堅持反對的話,就不會過關。這種方式可以避免中庸支持度的樂團脫穎而出,當然主要的影響,還是在於評審團怎樣定義「獨立音樂」。由於每屆評審團成員都不同,自然標準也有差異,但我認為重要的,是得獎團仍持續創作、表演,擁有自己的歌迷群,然後我們每年海洋祭,仍能看到他們在舞台表演。

每次比賽完,入圍的十個團到後台集合, BABOO會一一點名,這是他感到最感動的時候:
「我通常都會九十度地鞠躬,謝謝大家!今天參加可能他們之後就解散了,或組新團,可是今天是他們當下最精彩完整的一天。」

「他們對音樂的投入,非常非非常感動我;在點名時,會想到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年的海洋祭。也曉得,他們承受了很大的壓力。」BABOO以普普派藝術家安迪沃霍(Andy Warhol)的話說:
「未來,每個人都有機會成名十五分鐘(In the future everybody will be world famous for about 15 minutes.)。」

「今天海洋祭比賽的團,主辦單位給他們半個小時,比安迪沃霍多了十五分鐘。」

2014年7月17日 星期四

海洋音樂祭回想錄■第二屆難忘的經典

張四十三企劃周詳,但他不是《三國演義》的孔明,能夠算盡天機。第一次「海洋獨立音樂大賞」飽受陣雨的折磨,演演停停,下大雨時他站在PA台上,看那一片烏雲從另一邊飄過來,很緊張!心裡想說「天為何不助我也」,真是百感交集!

負責後台庶務的BABOO說:
「第二屆遇到下雨,舞台上一直中斷,還有漏電的危險;而且第一次辦比賽,非常緊張,只能等雨、等看著那塊烏雲,什麼時候飄過去?」

第三屆活動前一天,「象神」颱風掃過太平洋,福隆掀大浪,淹到舞台鷹架,沙都淘空了,還流到發電機裡,比上次的大雷雨更危險,舞台蓋好了又拆掉,搬過橋去,放陸地上等潮退了些,再重組。開始後,擴大器又浸水,低音喇叭都壞掉,是很大的損失。到第四屆,器材全都墊高防水。當時阿堅神情凝重,看著雨和大浪,還找我商量,遇到最壞的情況該怎麼辦?保障演出團體安全,是最大的考量。當然,最後全都克服了,安然無恙。

「以後接近七月時,我都會去看潮汐表,懂得在海灘辦音樂會,還要注意潮汐的問題。」BABOO若有所感地表示,每年海洋音樂祭都有天候的問題,讓他從中學到謙遜。他說:
「人是不能和大自然對抗的!」

上天考驗著突破性的行動,或者雨神調皮地忍不住要下凡來參加。有意思的是,1969年「Woodstock」下了滂沱大雨,印象中第一年「叫春」也下雨,都澆不息搖滾熱。可是純粹嘉年華式的音樂節,和有「競賽類」的海洋祭,就是這點不同。海洋祭希望參賽都呈現最佳狀態,不受下雨的阻擾,或是影響公平的比賽環境。

雨時大時小,一會兒下一會停,下午雨勢大而多,排在這時上台的「88顆芭樂籽」、「呼呼賀」的演出,數度中斷,評審台上多位評審還擔心樂手會不會觸電。幸運的是,都沒有發生意外,雨停再上場,獲得台下觀眾熱烈的掌聲、熱情的尖叫,儘管還是比賽,「88顆芭樂籽」的「參絞刑」、「呼呼賀」之「陽光少男」管樂組,都使台上台下玩得開心、舒服,雨中、海灘、搖滾的樂趣,沒有消失!

晚場雨歇,競賽類的氣氛走向高潮,「脫拉庫」的「衰尾道人」融合牽亡調的搖滾編曲,及主唱張國璽極富煽動力的肢體和灑冥紙表演;陳綺貞和吉他手小虎,純粹的歌韻與星空璀璨的星子相映,令觀眾沉醉;「夾子電動大樂隊」的「轉吧,七彩霓虹燈」,小應的幽默高凌風式卡通情境,和dancer「粒粒」、「辣辣」的熱舞,全場為之瘋狂。無數點點滴滴,都足可列入他們演出紀錄中的經典之一。

2014年7月16日 星期三

海洋音樂祭回想錄■獨立樂團比賽來了

■第二屆獨立音樂大賞誕生
張四十三比較從海洋祭節目內容的豐富性著想。如果要按「春吶」自由開放的原則,讓各式各樣的樂團一年一度齊聚一堂,變成樂團「大拜拜」,長期下來刻板化,量變造成質變,是無法挽回的。雖說海洋祭一開始打著「南有春吶,北有海洋」的算盤,但不是想照本全收,而是要做出海洋祭獨特的風格。第一屆土洋對抗就是企劃下的產物,可是第二屆能玩什麼新花樣?能讓更多樂迷和民眾想湧進福隆?

阿堅和張四十三都不是小心眼的人!阿堅希望擴大參與面;張四十三企劃海洋祭的節目內容,不能老是從他的口袋,抓出喜歡的團就丟到舞台上,要那樣第二屆或許還能玩玩,第三屆就玩光了,第四屆會死氣沉沉,甭說未來的新希望了。

張四十三說:
「第二屆當然不能再玩土洋大戰,就想增加大舞台的嚴肅性。如果要上大舞台,要有個標準。塑造台灣青少年對一個目標追求的精神,所以在龍男的《海洋熱》紀錄片,完全拍出第二年想要的氛圍,和我對樂團所設想的,完全一樣!把大舞台的競賽成為神聖的指標。」

活動發想團隊可能沒警覺到,海洋祭走向競賽的路是早有跡象。從「五四大對抗」、「土洋大對抗」再變成樂團大對抗,是必然的宿命;又想形成大眾參與、媒體矚目的音樂節,「對抗」是不可或缺的屬性。看看今天台灣社會造成轟動效應的,像總統大選、職棒比賽、大樂透,都是有輸有贏的。對抗是表面,結果是輸贏,即使新聞局主辦的金曲獎,星光閃閃,一再強調「提名就是得獎」,但它的操作和樂透差別不大,得之欣喜,敗者若有所失。這是人性之常。

為了讓第一次的「海洋獨立音樂大賞」能吸引人潮,媒體打響名號,張四十三苦心婆心用盡機巧。
首先是,什麼樣的團會來參加?比賽如果稍具知名度和歌迷多的「一線團」肯來,比賽熱度自然和一群沒沒無聞的地下團的拼搏不同,張四十三便極誠懇地打電話或約見面,想請一線的樂團參賽,強調不在於得獎,而是擁有更多的演出與曝光機會,對樂團的發展有正面的效益;而得獎與否不是他能操控的,也不可操縱,還是要他們去爭取。

結果有「夾子電動大樂隊」和「脫拉庫」兩個名團報名。意外的是,知名度更高的創作歌手陳綺貞,也報名參賽,這並不在張四十三遊說的名單中,讓張四十三喜出望外,使得第一次「海洋獨立音樂大賞」未演先轟動,相當有看頭。

■「88顆芭樂籽」,第一個「海洋大賞」
比賽完評審團到後台開會,討論半小時後,揭曉第一次「海洋獨立音樂大賞」得主,讓觀眾最興奮的團,都沒得到大獎,僅「夾子電動大樂隊」獲得觀眾票選的人氣獎及「媚力無限賞」,「胡椒貓」得到評審團特別賞,陳綺貞得評審團大賞,最大獎「海洋大賞」二十萬得主是「88顆芭樂籽」,頗有大爆冷門的味道。看現場的觀眾或各有擁護的樂迷,對炒熱氣氛的「脫拉庫」和「夾子電動大樂隊」沒得到大獎而叫屈,比賽就是這樣,幾家歡樂幾家愁。評審團沒什麼解釋的必要,那只會造成更多不滿或傷害,音樂究竟不像徑賽,百公尺短跑可以用精確的電腦計秒,超慢動作重播,以0.000之微獲勝。

評審主席伍佰頒獎時,為了「海洋獨立音樂大賞」講了一句很經典的比喻,詳細的文字我記不清,但大意是:
「……我們都坐船出去,當大家都開大船時,如果有一個開小船的,他可以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那他就是勝利者;反過來,當大家都開小船,但有一個開大船的超越大家,那他就贏了……」

這句比喻,也許不是每個都能體會,他對獨立音樂精神的詮釋,卻無形中為「海洋獨立音樂大賞」下了一個極佳的定義。
評審團

奪得首屆「大賞」的「88顆芭樂籽」阿強,有另類的演繹:
「伍佰的那句名言,其實是有道理的,但狀況不是他說的那樣。其實是大家都坐上了大船,到了很遠的地方,然後有一艘小船還在岸邊,船員都喝醉了;在唱個歌、跳舞,然後大船很擠、風浪又大,大家都暈船。喔,如果一樣是暈,為什麼我不是在岸邊喝酒喝到暈?你大概能想像很多艘大船在汪洋上,搶著到最遠的終點,然後大家都暈了。那樣子,那樣子的情景,是很讓人失望的。」

「88顆芭樂籽」阿強在一篇回憶文中寫說:
「啊,但是,不是說大船不好,只是不能是去貿易的,就算是小船,但是總是要出海的,就算船員再散漫,船,就是得出海,不然就不是船了。不是去貿易,是去冒險。
這是大航海的好時代。冒險,冒險還不是為了寶藏,也沒有比較高級、或是清高。但,有差啊!就算是結果一樣,過程差很多,就完全不一樣。」

「人生就是要熱血!人如果不熱血和鹹魚什麼兩樣啊!這是我們第一年參加海洋音樂祭的心情。」
2000年是個不確定的時代:中共發表「一個中國與臺灣問題」白皮書;阿扁總統首度執政;《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審議大會,187個締約國於紐約簽署;八掌溪事件;台北市立棒球場關閉;行政院宣布核四停建。世界要帶我們到哪裡誰知道?關於海洋祭的未來誰想得到?
88顆芭樂籽

張四十三說這一年是最累的一年,前一天中午還中暑。
「天氣熱到不行,下大雨又辦比賽,又把節目排得非常緊湊,和festival輕鬆感不同。而按比賽節目晚會來辦,比賽評審節目再上,然後頒獎,第一次做非常緊張。完了後,我還蹲在那邊休息、思索了好一會兒。」

他心中放下一顆大石頭,確定比賽可以變成海洋音樂祭很大的特色。而我對比賽成了海洋祭的重心,感到不安心。

2014年7月14日 星期一

海洋音樂祭回想錄■搬動人山人海到貢寮

萬事起頭難。誰會想相信七月炎夏的福隆海灘,除了固定的泳客,誰會大老遠地走出冷氣房,奔向偏僻的小鎮,聽幾支名氣不怎麼響亮的樂團,在那兒鬼吼鬼叫呢的?

如你是樂團主唱或樂手,演出之前會擔心些什麼呢?是曲目恰不恰當?是準備夠不夠充分?是臨場表現能不能夠水準?還是怕耍冷,掌聲稀稀落落?但如你是演唱會主辦人,憂慮和壓力可能百倍於任何一位樂手與主唱。

第一次海洋祭沒落幕前,誰也沒把握。

東北角萬里無雲的晴空,吹著不可確定的風。阿堅要憂心的,不只是舞台上的,還包括到底會有多少人來?墾丁「春吶」已經有了歷史和口碑,北部樂團樂迷會提前買票、訂房、包車南下;而離台北不到兩小時又免門票,他們會來嗎?會喜歡節目的安排嗎?舞台音響能教人滿意嗎?萬一老天不賞臉,發脾氣下大雨,毀了演出該怎麼辦?還會有下一屆嗎?可以想像所有工作人員的疑問、憂心,就像浪濤拍岸般,隨著心跳,從全身濺出汗水。

張四十三在綠色和平電台任職時,籌劃建台與台慶活動,有過超大型連續33小時的活動;「角頭音樂」也辦過不少演唱會,大多數以Live House、小pub或街頭的個人演出居多,其他有關樂團演出除了「五四大對抗」,值得一提的是98年歲末,在華山藝文中心的「華山論BAND」,兩個上下舞台,別開生面地讓兩團同時演出。而相較於眾多樂團大匯演,又得在海邊沙灘上,是史無前例。就算專辦演唱會的公司,也沒有這種經驗。

唱片公司向來都是同圈人一起共事,搞唱片的、音響的、舞台的、弄裝置的、美術或文字的,較容易彼此取得共識。而海洋祭的工作團隊不同於一般演唱會主辦單位,畢竟是台北縣政府,還有地主貢寮鄉的地方官員。活動前的協調、溝通及詳備的規劃,都必得謹慎且周密。

張四十三說:「剛一開始和官方要開很多會,原本不習慣,對官方的思維模式和做事方法有些隔閡,但還是要去開會,不然事情無法開展。到縣府和警察局、衛生局、交通局、消防局、貢寮鄉公所等等單位一同開會,開了快八小時。而我第四個小時就擋不住了,便先退席,有點無奈的感覺。」

想做大事,在過程中不是什麼都可按自己的意志而行,能忍則忍,眼光要放遠,特別是分工繁細的團隊一道合作時,沒有誰有權可以任性而為。表面上看來,誤以為獨裁集權式的領導,可以貫徹理想,提高效率,卻無法確切防止偏私、矇混、扭曲;而民主議會制,好處是盡量讓大家都舒服,使公共利益均分得更服人心。

向來個性很阿莎力的張四十三感觸良深,此刻他該唱Bon Jovi的「Keep The Faith」:
「Now you know is not too late Oh you got to keep the faith Faith~」

然後挺住。

從縣府大會議廳走出來,夜空深藍,星光熠槢,無風燠熱,但並沒讓他心浮躁起來:「回家路上我忽然想到這一大群政府官員,西裝筆挺或者穿著制服,圍在三、四十人的大會議桌討論,為一個搖滾音樂祭催生,是不是可以解釋成搖滾樂的大勝利呢?我嘗試用這樣的思維去說服自己。」


不鑽牛角尖,由這個角度切入,他對台北縣政府在執行方面,產生不同的觀點,看待與縣府團隊工作的漫長及瑣碎。他理性地想:「如果一直抱持你不懂,我才懂的態度!那就什麼都談不下去了!」每個人都有情緒,但只照顧自己的情緒,是辦不了事的。

2014年7月11日 星期五

海洋音樂祭回想錄■尋找Indies音樂文化

表演之外,會場為增加「Indies文化」氣息,設有「獨立唱片大展」,使樂迷看樂團表演之餘,能買到喜愛的團的CD,讓缺乏曝光和大賣場的獨立唱片公司,有機會展售,是挺貼心的服務。原本獨立唱片大展是一年一度的規劃,構想中邀請參展的有水晶唱片、角頭音樂、大大樹音樂圖像、阿帕唱片、佛銳唱片、風潮唱片、十月影視(ECM)等,是好的開始。但張四十三認為大多數Indies廠牌反應不熱絡,到第三屆只有馬世芳的「五四三音樂站」在會場展售,勉強算是Indies廠牌小展。
張四十三說:

「弄攤位讓獨立唱片公司來擺,我還打電話去邀請,但願意來共襄盛舉的Indies公司並不踴躍,讓我很不能理解,打擊很大,體認到獨立唱片圈的人並不團結,不如我想的那麼單純,可以團結起來共同完成一樁好事。或者簡單地想,就拿到政府的錢,大家一起來party!可能別人並不這麼想吧!或許大家都在觀望這個音樂祭會有人潮嗎?有影響力嗎?」

立意甚佳,執行面無法完全體現,是可以想像的。另一個設計是「五換一」的活動,拿五張主流唱片換一張獨立唱片。流行音樂消費者或多或少會買到後悔的主流唱片,或喜歡的歌太少,不值得長期收藏,拿來換一張沒聽過或沒買到的獨立唱片也划算,或許媒體會有興趣,到底哪位大歌星被換出去最多?只是結果不如預期,可能是一般對主流或獨立唱片的區別,不像搞音樂的人那麼清楚,也可能沒太多強調,樂迷遊客太急著往舞台前集中,少了逛音樂市集的味道有關。

主辦團隊看重媒體效應,我這個從媒體出身的人倒沒像他們那樣在意這部分。依我的想法,第一年邀請的團一定要是台灣最猛、評價最高、有影響力的團,比如「交工」、「濁水溪」、「骨肉皮」、「刺客」之類的,讓海洋祭先受到樂團圈的重視,再走大眾路線。但操作者總是想先把大眾的「眼球」蒐集過來,才有永續經營的機會,這是可以理解的。不過我還是覺得沒「濁水溪」、「骨肉皮」是種遺憾。

為了與讓海洋祭與貢寮的鄉土民情結合,貢寮也要迎賓當主人,不是借場地辦演出而已。第一年設有當地攤位,第二年規劃有「海味大賞」便當之外,還有別的選擇,讓當地物產和遊客分享。可是需求越來越大,第二年位子只有二十個,要抽簽,第四屆增加為五十個。讓當地人士覺得海洋音樂祭帶的不是破壞。

海洋音樂祭的影響不只是音樂層面,還包括當地店家收入、觀光業的繁榮及縣府的政績都在內。張四十三想不到海洋祭成了「貢寮特產」:
「連在地人都引以為傲,有人當一輩子公務員,從不會為自己辦的活動感到驕傲的。而『海洋音樂祭』從無到有,變成今天的盛況。從消防局、警察局、衛生局等等的協助,功勞不下於主辦團隊,那種得意是可想而知的。


■土洋大對抗
人潮來了,小菜先開胃。中午豔陽高照,觀星廣場題為「另一種注視」的小舞台表演先暖場。

「另一種注視」是從坎城影展借來的,或許不是大片,但深具潛力的新秀,並沒有絕對實力高低的區隔。對排節目的人來說,要一次把所有好團都排到主舞台,是不可能的,只好按重點設計安排。

「東三寶」、「馬大文」、「Scott」、「粉紅蒼蠅」和「王宏恩」輪番上台現技,愛畫虎爛的台北龐克團「東三寶」,真是怎一個「寶」字了得;馬大文的清新民謠,在酷暑中給人安撫、沉澱;王宏恩的帶動唱和快樂節奏,把場子炒到最高度,一點也不輸主舞台的表演。

那年的舞台工作由「魔岩」唱片負責演唱會的部門主管張文玲擔綱,從伍佰&CHINA BLUE的巡迴到張震嶽、楊乃文、順子的校園或戶外演唱會,擁有無數歷鍊和心得,「角頭人」也從中學習,累積經驗,「角頭」的BABOO說:
「第一屆很克難,都在摸索。搭了兩個舞台是個噱頭,也是創舉。第一、二屆舞台請魔岩幫忙,在舞台經驗上,向舞台監督葛大中學,到第三屆才有能力自己弄。」

時間接近下午三點,主舞台的大餐「史上最爆之土洋樂團大對抗」準備就緒。舞台設計是國內少見的雙舞台,一來有對抗的意味,二來減少換場的冷調,讓氣氛足以延續,不受樂團setting的中斷。

MC HOTDOG    VS  SLINGSHOT (美、希臘、加、法)
脫拉庫   VS  The MILK(加、美、澳)      
停看聽   VS   MIRACLE SARU  (日本)
糯米團    VS   6 9 ACROSS (美、加、澳、愛爾蘭)
四分衛     VS   The DUKE (美、英)後來改為 強辯
夾子電動大樂隊   VS  MIMIE-CHAN (日本)

左邊是土,右邊是洋。按樂風和表演相似性,讓本土樂團和外籍人士組成的樂團嗆聲、「對軋」。本土樂團都是在非主流歌壇極活躍,而具群眾魅力的樂團,洋將團則在各PUB和春天吶喊名氣響亮的團。民謠、硬搖、衝浪、放克、嘻哈、綜藝搖滾樂,應有盡有,大排檔!讓平常只在「地下社會」、「聖界」、「老諾」或「春吶」才看得到的團,一次盡收眼耳心。

■海洋完全音樂狂歡節
「MC Hot Dog」拿偶像歌手作題材幹譙加嘻嘻哈哈;「脫拉庫」主唱張國璽飈吉他夠屌,又名符其實愛脫成性,脫襯衫供觀眾尖叫;「停看聽」、「Miracle Saru」、「四分衛」和「強辯」以音樂和感染力取勝;綜藝音樂類的「糯米糰」、「69Across」、「夾子電動大樂隊」和「MiMi Chen」,脫褲搞笑、波浪舞、舞者及比基尼女郎,讓全場笑聲不斷,HIGH到最高點,完全音樂狂歡節。我有生花妙筆也描繪不出「土洋大對抗」台上菁華的十分之一,真希望這是部影音紀錄片,可以推回到那年七月的福隆。

「土洋大對抗」原來以為是鄉土味十足的張四十三,在回味童年的廟會布袋戲或歌仔戲的拼台,觀眾多的,「爐主」還會給賞金。也可能是「五月天」與「四分衛」在板橋「五四大對抗」之擴大版,但並不然。他自從知道海洋祭勢在必辦後,除了《ㄞ國歌曲》合輯中的非主流樂團外,便開始密集看更多團的演出,並看了那一年的「春吶」,才有了雛型,想辦個較具規劃性的北部「春吶」。「春吶」主辦人jimi和wade2000年也到了福隆,看張四十三搞「土洋對抗」,兩個舞台怎麼玩,結果都覺得不錯。

這一切都按讀電影出身的張四十三劇本走:
「第一年有點策略性的安排,很技巧地把『春天吶喊』的外國形象和本土搖滾的對抗結合起來,產生張力與戲劇性。但又不能『春天吶喊』照單全收,一定要區隔,和做出自己的特色。」

發想時便決定以「土洋大對抗」做為主題,找在台灣的外國樂團和本土樂團做雙舞台的表演。之前看了很多洋人團的表演,挑出實力和表現力強的,再想本土團找誰搭,像「夾子電動大樂隊」和「MiMi Chen」一起對陣,效果很好。

演唱會重視群眾反應。他說:

「這樣競爭性表演的較勁,很吸引人的目光和話題,媒體也會有興趣報導,是會這樣排的原因之一。不然一個剛辦的音樂祭,沒沒無聞,請來的地下樂團知名度也不高,如果沒可看性及趣味性,誰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