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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16日 星期三

海洋音樂祭回想錄■獨立樂團比賽來了

■第二屆獨立音樂大賞誕生
張四十三比較從海洋祭節目內容的豐富性著想。如果要按「春吶」自由開放的原則,讓各式各樣的樂團一年一度齊聚一堂,變成樂團「大拜拜」,長期下來刻板化,量變造成質變,是無法挽回的。雖說海洋祭一開始打著「南有春吶,北有海洋」的算盤,但不是想照本全收,而是要做出海洋祭獨特的風格。第一屆土洋對抗就是企劃下的產物,可是第二屆能玩什麼新花樣?能讓更多樂迷和民眾想湧進福隆?

阿堅和張四十三都不是小心眼的人!阿堅希望擴大參與面;張四十三企劃海洋祭的節目內容,不能老是從他的口袋,抓出喜歡的團就丟到舞台上,要那樣第二屆或許還能玩玩,第三屆就玩光了,第四屆會死氣沉沉,甭說未來的新希望了。

張四十三說:
「第二屆當然不能再玩土洋大戰,就想增加大舞台的嚴肅性。如果要上大舞台,要有個標準。塑造台灣青少年對一個目標追求的精神,所以在龍男的《海洋熱》紀錄片,完全拍出第二年想要的氛圍,和我對樂團所設想的,完全一樣!把大舞台的競賽成為神聖的指標。」

活動發想團隊可能沒警覺到,海洋祭走向競賽的路是早有跡象。從「五四大對抗」、「土洋大對抗」再變成樂團大對抗,是必然的宿命;又想形成大眾參與、媒體矚目的音樂節,「對抗」是不可或缺的屬性。看看今天台灣社會造成轟動效應的,像總統大選、職棒比賽、大樂透,都是有輸有贏的。對抗是表面,結果是輸贏,即使新聞局主辦的金曲獎,星光閃閃,一再強調「提名就是得獎」,但它的操作和樂透差別不大,得之欣喜,敗者若有所失。這是人性之常。

為了讓第一次的「海洋獨立音樂大賞」能吸引人潮,媒體打響名號,張四十三苦心婆心用盡機巧。
首先是,什麼樣的團會來參加?比賽如果稍具知名度和歌迷多的「一線團」肯來,比賽熱度自然和一群沒沒無聞的地下團的拼搏不同,張四十三便極誠懇地打電話或約見面,想請一線的樂團參賽,強調不在於得獎,而是擁有更多的演出與曝光機會,對樂團的發展有正面的效益;而得獎與否不是他能操控的,也不可操縱,還是要他們去爭取。

結果有「夾子電動大樂隊」和「脫拉庫」兩個名團報名。意外的是,知名度更高的創作歌手陳綺貞,也報名參賽,這並不在張四十三遊說的名單中,讓張四十三喜出望外,使得第一次「海洋獨立音樂大賞」未演先轟動,相當有看頭。

■「88顆芭樂籽」,第一個「海洋大賞」
比賽完評審團到後台開會,討論半小時後,揭曉第一次「海洋獨立音樂大賞」得主,讓觀眾最興奮的團,都沒得到大獎,僅「夾子電動大樂隊」獲得觀眾票選的人氣獎及「媚力無限賞」,「胡椒貓」得到評審團特別賞,陳綺貞得評審團大賞,最大獎「海洋大賞」二十萬得主是「88顆芭樂籽」,頗有大爆冷門的味道。看現場的觀眾或各有擁護的樂迷,對炒熱氣氛的「脫拉庫」和「夾子電動大樂隊」沒得到大獎而叫屈,比賽就是這樣,幾家歡樂幾家愁。評審團沒什麼解釋的必要,那只會造成更多不滿或傷害,音樂究竟不像徑賽,百公尺短跑可以用精確的電腦計秒,超慢動作重播,以0.000之微獲勝。

評審主席伍佰頒獎時,為了「海洋獨立音樂大賞」講了一句很經典的比喻,詳細的文字我記不清,但大意是:
「……我們都坐船出去,當大家都開大船時,如果有一個開小船的,他可以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那他就是勝利者;反過來,當大家都開小船,但有一個開大船的超越大家,那他就贏了……」

這句比喻,也許不是每個都能體會,他對獨立音樂精神的詮釋,卻無形中為「海洋獨立音樂大賞」下了一個極佳的定義。
評審團

奪得首屆「大賞」的「88顆芭樂籽」阿強,有另類的演繹:
「伍佰的那句名言,其實是有道理的,但狀況不是他說的那樣。其實是大家都坐上了大船,到了很遠的地方,然後有一艘小船還在岸邊,船員都喝醉了;在唱個歌、跳舞,然後大船很擠、風浪又大,大家都暈船。喔,如果一樣是暈,為什麼我不是在岸邊喝酒喝到暈?你大概能想像很多艘大船在汪洋上,搶著到最遠的終點,然後大家都暈了。那樣子,那樣子的情景,是很讓人失望的。」

「88顆芭樂籽」阿強在一篇回憶文中寫說:
「啊,但是,不是說大船不好,只是不能是去貿易的,就算是小船,但是總是要出海的,就算船員再散漫,船,就是得出海,不然就不是船了。不是去貿易,是去冒險。
這是大航海的好時代。冒險,冒險還不是為了寶藏,也沒有比較高級、或是清高。但,有差啊!就算是結果一樣,過程差很多,就完全不一樣。」

「人生就是要熱血!人如果不熱血和鹹魚什麼兩樣啊!這是我們第一年參加海洋音樂祭的心情。」
2000年是個不確定的時代:中共發表「一個中國與臺灣問題」白皮書;阿扁總統首度執政;《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審議大會,187個締約國於紐約簽署;八掌溪事件;台北市立棒球場關閉;行政院宣布核四停建。世界要帶我們到哪裡誰知道?關於海洋祭的未來誰想得到?
88顆芭樂籽

張四十三說這一年是最累的一年,前一天中午還中暑。
「天氣熱到不行,下大雨又辦比賽,又把節目排得非常緊湊,和festival輕鬆感不同。而按比賽節目晚會來辦,比賽評審節目再上,然後頒獎,第一次做非常緊張。完了後,我還蹲在那邊休息、思索了好一會兒。」

他心中放下一顆大石頭,確定比賽可以變成海洋音樂祭很大的特色。而我對比賽成了海洋祭的重心,感到不安心。

2014年7月1日 星期二

海洋音樂祭回想錄■北海岸的Festival

當時北縣府新聞室主任廖志堅回想說:「蘇貞昌縣長上任後,希望每個鄉鎮市都能夠有個特色,促進觀光,也讓在地人對土地有種認同感和榮譽心,如平溪天燈、坪林台灣茶藝博覽會、新莊宗教藝術節等等。

有次為『五月天』和『四分衛』的案子,角頭來借場地,然後我又想到那年『春天吶喊』從沙灘被趕到山谷,就覺得很可惜;便和他聊起來,怎麼把『春吶』的精神和模式,搬到台北縣?

台北縣(今之新北市)有120公里長的海岸及許多美麗的沙灘,經過一番評估,開始進行。一旦鄉鎮市的特色找出來,就可以著手做公部門的配合。」

1999年「春天吶喊」鬧了雙胞,原先演出的主場地瑪莎露海灘,被另一組人馬租走,也辦了演唱會,「舊春吶」移到「六福山莊」,這就是阿堅所說的「被趕到山谷」的緣由。

張四十三初和廖志堅接觸且免費出借場地,發覺他是官府中人難得對搖滾樂是有熱情的,還向張四十三提出他初步的構想:「希望『南有墾丁春天吶喊』,那北海岸是不是也能有Festival?」 
■為什麼挑在貢寮福隆?
初步構想是北台灣的「春天吶喊」,挑地點便以海灘為第一目標,至少要也在海邊附近。阿堅說:
「當時為了選擇是在沙灘或露營帳棚區,經過一番拉鋸戰,我是支持在海灘,官方都希望安全第一。經過說服才同意。所以每年安全維護都十分周到而謹慎,海上有消防局的,沙灘邊有建設局的,沙灘裡面有便衣員警,三道防護讓來參加的民眾安全無虞。」

張四十三從演唱會場地的技術觀點看:
「只覺得福隆海灘很有可能性,當時福隆由台鳯經營,但觀光資源的開發並沒有發揮太大的效益,不過周邊設備有一定的規模,包括小木屋餐廳、海邊救援的人員設備等等,都不錯,環境優美,夠條件舉辦音樂祭。」

福隆海水浴場光復初由軍方管理,蔣家人在這裡還曾有專屬的夏日賓館,解嚴後,先是鐵路局管,再交由民間標租經營,目前則是東北角風景特定區直接管理。

阿堅也贊成在貢寮福隆,他的想法較人文、較偏地方觀點:
「和當時的貢寮鄉長聊,他們覺得在海邊最恰當,揮別核四的悲情,地方也支持;可以帶來人潮,為地方繁榮的事。可能不了解搖滾是什麼,但只要不違法,都願意配合。」

以台北縣政府的名義,花大約三十萬元台幣向承攬福隆海水浴場的台鳳集團,租下一天的場地。

貢寮在台灣的東北角「東濱太平洋、西連雙溪鄉、南與宜蘭縣之頭城鎮為界、北與瑞芳鎮相接,轄十一村,面積九九.九七四平方公里」,貢寮戶政事務所是這樣介紹的。

2001年我才開始參與海洋音樂祭評審團的工作,那年七月初張四十三開車載我走了一趟東北角,沿海岸線開在明豔的陽光照耀下,看到綠草、粗藤披覆的峭壁,公路蜿蜒,突然海景湧入眼簾,南雅奇岩與風化紋地形,像古老的皺紋訴說台灣最深沉的記憶;遠方的鼻頭角宛如斜傾的鐵達尼號;龍洞岬四稜砂岩,讓我幻想是龍鱗的化石;澳底據說是吳沙開發蘭陽平陽上船出發處。那麼我們把搖滾樂帶到貢寮,和吳沙的差別在哪?

還有頹圮的石砌屋宅、恬靜的漁村、佝僂的老人;慵懶的狗,按現代文明的標準,這兒是鳥不生蛋的地方,脫俗地說,何嘗不是沉靜、安定的歷史凝視呢!套句狄更斯在世界名著《雙城記》中的名言:

「那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是智慧的時代,也是愚蠢的時代;是信仰的時代,也是懷疑的時代;是光明的季節,也是黑暗的季節;是充滿希望的春天,也是令人絕望的冬天;我們的前途擁有一切,我們的前途一無所有;我們正走向天堂,我們也走向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