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餘生到原鄉－台灣原住民族的音樂鄉愁記(5)只有原住民族音樂才讓國際聽見台灣

而真正在台灣現代民歌史，具影響力的是胡德夫、李泰祥和施孝榮。在原住民族主體意識、音樂文化與市場回應都各具貢獻，只還不到，讓大漢族中心的主流社會醒過來，看待族群平等的程度。

原住民族的生命觀很開闊，信什麼宗教都可以，但祖靈總是無上崇高，讓人敬畏的，飲酒作樂前先敬祖靈是不可或缺的。其實和中國上天觀相似，近於道家「天人合一」的宇宙觀。然而台灣從專制漸趨開放的過程，是嚴重假現代化與民主之名，行資本與殖民剝削之實，原住民族又一度又到壓榨與創痛。

因而在「憤青時代」的李泰祥就曾說：

「我是野蠻民族。僅僅是我的上一代，還在拿刀拿棍！叫我怎能搞出那種軟綿綿的東西？在我，一切都是單純的、直覺的、原始的、和粗獷的。我的脈管中流的是這種血液。」

所以「Kimbo」胡德夫並沒有浪費生命去變成一位專業歌星，約在1984年海山煤礦坑爆炸事件（死傷多數為原住民礦工）後，投入推動原住民權利促進運動，他曾說：「很多傷口，老人家看你一下，就鼓勵無限；邀你坐一回，勞累、困頓就都從身上脫落。」

1996年與「黑名單工作室」音樂組合，合作完成《搖籃曲》；97年與陳明仁、林廣財、雲力思、桑布伊、陳主惠等成立「飛魚雲豹音樂工團」，結合社運與音樂，回饋部落，漸漸又在樂壇發光。

他曾給我講過一個笑話，讓我印象深刻。

他初到淡江讀書時，看到一大片草原美麗青嫰，迫不及待掏光口袋的零錢，打長途電話回台東給媽媽：

「媽媽媽媽趕快把牛寄上來？」

「擠牛？敢（幹）什麼？」模仿媽媽獨特的漢語原住民腔。

「這裡有一一一（拉長音）大片草吃不完！」

哪曉得是淡水高爾夫球場！

原住民的聲音在大眾社會依舊虛弱，直到1992年德國樂團Enigma在《Return to innocence》專輯中，混音取樣引用郭英男和馬蘭吟唱隊的「飲酒歡樂歌」，1996年成為亞特蘭大奧運宣傳片主題曲，引發原住民音樂著作權訴訟案，造成轟動的新聞事件，郭英男成了國寶，在魔岩唱片製作發行《Circle of Life 生命之環》與《Across the Yellow Earth 橫跨黃色地球》兩張世界音樂專輯。因而與國際接軌才能讓原民音樂為世界所熱愛，當年郭英男在法國和紀曉君在日本的知名度都遠高於台灣。

而2003年由十月影視與王曙芳製作，國際知名大提琴家大衛達林（David Daring）與霧鹿布農族合作的《Mihumisa(n)g祝福你》，讓布農族傳統歌謠與現代樂產生優質的碰撞，也得到很高的讚譽，但在國內少有迴響。布農族的王恩宏第一張專輯《Biung》，以布農族母語傳統和創作為主，卻沒受到肯定，後為現實所迫，改走流行路線。

海洋音樂祭回想錄￭是「國際之風」還是膨風？

￭從貢寮直奔「Woodstock」嗎

為了讓「國際貢寮海洋音樂祭」名符其實的「國際」，主辦單位邀台灣跨國有線音樂頻道MTV台負責「國際部」，因此第四屆除了國內表演團，還有國際樂團及藝人。於是張四十三在2003年第四屆為三天的內容下了標題，分別是第一天國內的「海洋之星」、比賽的「海洋大賞」和外國團為主的「國際之風」

「海洋之星」有「旺福」、陳綺貞、「四分衛」、陳昇。「旺福」、陳綺貞有傳承的寓意。他們分別得評審團大賞；「旺福」的「小綿羊趕集」一唱，海洋音樂祭的味道就來了；「四分衛」及陳昇帶著回顧和向堅持搖滾的團或藝人致意的深情，表演內容也讓觀眾欣喜若狂。「四分衛」的安可曲老歌「起來」、陳昇的把「悲傷留給自己」，還有2002年「刺客」的「無敵鐵金剛」都引人尖叫，證明懷舊的迷人的魅力。

「海洋之星」的Ending，是在靠沙灘海潮盡頭，由巴奈和鋼琴伴奏在歌琴相伴中，浪漫、舒服地結束一天的活動。卻由於陳昇部分時間超長，加上主辦單位和警方缺乏溝通，以致節目受到阻撓而中斷，部分歌迷和警察發生拉扯，並和工作人員嚴重抗議，警察仍持續原先的規定晚上十點準時驅離觀眾，離開沙灘。我認為這是阿堅和張四十三的失職！雖說警方沒事先告知，但事情發生不見重量人士協調、溝通，才是最大的遺憾，這是海洋祭史上第一件不愉快事件！

這個安排也是張四十三的神秘企劃之一，創意的源頭來自「海上鋼琴師」的發想，但這意外告訴我們，任何創意不是紙上作業就夠了，還要行政工作周密配合才能圓滿。隔天比賽完也有同樣的安排，只是改到評審台旁增設一個小舞台，音樂人是胡德夫「美麗島」的彈唱，但音效不佳，節目單也事先沒告知觀眾，駐足欣賞者寥寥無幾，使向大師致敬的立意，大打折扣！

雖然有疏失，卻也感動了一些人。BABOO說：

「2003年比賽完，胡德夫在評審台邊彈唱，張懸在大舞台上看，一邊看一邊哭，不可收拾！我想她應該懂了什麼。」有時好東西，只能跟少數人分享。

￭重交流還是看外國秀？

第三天「國際之風」顯然不是為少數人安排的。原住民搖滾團體「夢幻部落」、澳門恭碩良&「Junk Band」、台北「糯米糰」、瑞典「派瑞許」（The perishers）和韓國「紫雨林」（Jaurim）等。我不太懂為什麼「夢幻部落」和「糯米糰」也算「國際之風」，是因為這兩個團水準、實力足以站上國際舞台？還是總要讓外國藝人也看看台灣團的表演？以達到交流的目的？不想這個，我是滿喜歡「夢幻部落」和「糯米糰」的！

國際團技藝精湛，band sound的處理飽滿而細致，專業度值得我們看齊。「派瑞許」的旋律優美，主唱vocal音域寬，層次感很夠，處理情感和力度遊刃有餘，可是觀眾好像很有隔閡，反應冷。來自澳門在香港紅的恭碩良&「Junk Band」，在R&B、Jazz和搖滾間穿梭自在，吉他彈得很出色；韓國第一搖滾團「紫雨林」由主唱金潤兒、吉他李善奎、貝斯金真滿、鼓手九太勳組成，主唱唱腔很獨特且具有魅力，讓人可以輕鬆陶醉在他們的音場中。

雖然常聽人說音樂無國界，但畢竟還是文化的東西，地主團來自北縣烏來的「夢幻部落」和「糯米糰」還是較能引起台下觀眾的共鳴，「夢幻部落」上場，rap、post rock、泰雅歌謠，輕鬆、親切、感人，律動感足自然觀眾就會投入。與台上四十多位烏來原住民鄉親一同吟唱、跳舞，讓我們明白原住民音樂，不論以傳統、現代西洋的形式表達或交融呈現，最重要是他們對家族、部落、大自然的愛，又能融入他們活潑、單純、浪漫的真情中。「糯米糰」則讓人見識到，他們這些年的精進，從「The Wall Tiger」請管樂班底加入，音色鋪陳更多采飽滿，Funky、hip hop和一些sampling，呈現他們所見所體驗的世間怪態、荒謬情境，主唱馬尿的喜感，罵人不帶髒字，可愛而犀利樂迷聽得其樂融融。

不論人們對觀摩類或「國際之風」的喜愛程度或評價高低，綜合看來，已有了台灣「Woodstock」的規模，重點不是來了幾萬人、多少贊助商，而是媒體和搖滾圈很願意討論、參與它的存在，老老少少每年暑假都可以看到台灣眾多樂團表演，編織屬於他們自己的樂團夢，而醞釀出樂團時代的大氣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