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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21日 星期日

從餘生到原鄉-台灣原住民族的音樂鄉愁記(6)歌星夢與原鄉的呼喚

如果總依賴市場機制才關注,那麼註定與經典擦身而過!

張震嶽、張惠妹、動力火車在流行市場廣獲好評,族群認同是微小的,卻莫名地鼓舞新一代原住民族往明星路途奔進。而部分獨立唱片品牌慧眼獨具發掘無數秀異的原住民音樂,源源不絕地站上舞台。

包括已結束經營的滾石唱片子公司魔岩唱片的「原浪潮」,後來轉為熊儒熊經營的「野火樂集」;屢在金曲獎和國際舞台發光發亮的角頭唱片、風潮、大大樹等等,都盡了不少推展的責任,否則今天可能聽不到巴奈庫穗、陳建年、紀曉君、舒米恩、以莉高露、桑布伊、陳世川等等原住民動人的創作與歌曲。


當然,歌星夢還是非常迷人的,誰不想功成就餵養家鄉父老。原住民出人頭地兩大路,一是體育,一是唱歌。而選秀或比賽,就成為原住民攻城掠地的必經之役。從早年的電台歌唱比賽、五燈獎、金韻獎到現今電視的選秀節目,甚至遠征中國好聲音,到二千年後樂團時代,想繼原音社、檳榔兄弟AM樂團或圖騰、MATZKA之後躍起的年輕原住民樂團也不在少數挫敗卻是多數

然後就看到不論成與敗,都不斷循環著Kimbo胡德夫陳明仁所走過的路,從歌星夢裡覺醒,回向部落懷抱。屬於「成功組」的張惠妹、張震嶽如此,獨立樂人雲力思、巴奈、達卡鬧等,更偏社運,回歸部落扎根土地,得到真正的快樂。得過金曲獎的以莉高露樂於當個農婦,舒米恩為了都蘭部落的「阿米斯音樂節」,不惜背債跑遍地球,到處推廣故鄉文化,幾乎每個原住民音樂人都有一部可歌可泣的傳奇,教人動容!

這是個循環,帶著悲情,也可以是個笑話,百年後又成了一首古調。就像「餘生」隔了八十多年又回到原鄉、祖靈之地,彷彿幽幽聽見「遷徙之路」一曲中,後段Tado Nawi(曾春風)的歌唱,或者陳建年在「鄉愁」中唱道的:「鄉愁,不是在別後才湧起的嗎?而我依舊踏在故鄉的土地」。台灣原住民族音樂史就是一部漫長的鄉愁史詩,而我們漢人卻站在其旁視若無睹,讓我因龐大的羞恥中斷我這次的書寫!

從餘生到原鄉-台灣原住民族的音樂鄉愁記(5)只有原住民族音樂才讓國際聽見台灣

而真正在台灣現代民歌史,具影響力的是胡德夫、李泰祥和施孝榮。在原住民族主體意識、音樂文化與市場回應都各具貢獻,只還不到,讓大漢族中心的主流社會醒過來,看待族群平等的程度。

原住民族的生命觀很開闊,信什麼宗教都可以,但祖靈總是無上崇高,讓人敬畏的,飲酒作樂前先敬祖靈是不可或缺的。其實和中國上天觀相似,近於道家「天人合一」的宇宙觀。然而台灣從專制漸趨開放的過程,是嚴重假現代化與民主之名,行資本與殖民剝削之實,原住民族又一度又到壓榨與創痛。

因而在「憤青時代」的李泰祥就曾說:

「我是野蠻民族。僅僅是我的上一代,還在拿刀拿棍!叫我怎能搞出那種軟綿綿的東西?在我,一切都是單純的、直覺的、原始的、和粗獷的。我的脈管中流的是這種血液。」

所以Kimbo胡德夫並沒有浪費生命去變成一位專業歌星,約在1984年海山煤礦坑爆炸事件(死傷多數為原住民礦工)後,投入推動原住民權利促進運動,他曾說:「很多傷口,老人家看你一下,就鼓勵無限;邀你坐一回,勞累、困頓就都從身上脫落。」

1996年與黑名單工作室音樂組合合作完成搖籃曲》;97年與陳明仁、林廣財、雲力思、桑布伊、陳主惠等成立「飛魚雲豹音樂工團」,結合社運與音樂,回饋部落,漸漸又在樂壇發光。

他曾給我講過一個笑話,讓我印象深刻。
他初到淡江讀書時,看到一大片草原美麗青嫰,迫不及待掏光口袋的零錢,打長途電話回台東給媽媽:
「媽媽媽媽趕快把牛寄上來?」
「擠牛?敢(幹)什麼?」模仿媽媽獨特的漢語原住民腔。
「這裡有一一一(拉長音)大片草吃不完!」
哪曉得是淡水高爾夫球場!

原住民的聲音在大眾社會依舊虛弱,直到1992年德國樂團EnigmaReturn to innocence專輯中,混音取樣引用郭英男和馬蘭吟唱隊的「飲酒歡樂歌」,1996年成為亞特蘭大奧運宣傳片主題曲,引發原住民音樂著作權訴訟案,造成轟動的新聞事件郭英男成了國寶,在魔岩唱片製作發行《Circle of Life 生命之環》與《Across the Yellow Earth 橫跨黃色地球》兩張世界音樂專輯。因而與國際接軌才能讓原民音樂為世界所熱愛,當年郭英男在法國和紀曉君在日本的知名度都遠高於台灣。

2003年由十月影視與王曙芳製作,國際知名大提琴家大衛達林(David Daring)與霧鹿布農族合作的《Mihumisa(n)g祝福你》,讓布農族傳統歌謠與現代樂產生優質的碰撞,也得到很高的讚譽,但在國內少有迴響。布農族的王恩宏第一張專輯《Biung》,以布農族母語傳統和創作為主,卻沒受到肯定,後為現實所迫,改走流行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