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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12日 星期六

漂亮得過份Trash?(廢物)才怪!


-聽Trash第一張專輯的一些筆記

台灣樂團風格十分多樣,都爭著要比人突出、有個性,不自覺地露出討好人或過於炫目的表演,這經常暴露於舞台上或歌詞的特殊性。但也有一派新興樂團對樂風的鑽研、鍛鍊、磨造非常投入甚至是沉迷,比如Post-Rock、Black-metal、Nu-Metal、Hardcore-punk等等。而像Trash這樣的新團,以向逝去年代經典樂團致敬式地崛起,以漂亮的器樂和倔傲的歌聲去證明自己的存在,在新體裡灼熱的老靈魂燃燒得冒煙,使Trash在新團林立的當下,顯得相當不凡。

兩年前第一次看Trash演出,主唱的唱腔很吸引我,整團有種20年前北京搖滾樂隊的調調,偏龐克的英倫控,感覺潛力無窮。這兩年經常遇到他們練團,以及甜美且折磨地創作錄音。團員臉上常有著神經質、自我否定、不知所措、死嗑又痛苦又興奮的表情流泄,錄音和表演完全是兩回事,也讓他們了解自己的能耐。可當我完整聽到Trash混音後的第一張專輯成品,有種不可置信的感覺,比想像中好太多,甚至漂亮得過份Trash?(廢物)才怪!
(照片來源Trash臉書) 

聽第一遍,吉他和鼓在整張專輯裡扮演極精彩的主角,如同天與地一般圈劃出屬於Trash的音樂世界。第一首Lose control,Band sound亮麗,吉他和弦走位精彩,鼓穩定厚實流暢地前進,節奏設計富新意,編曲構想出色,為專輯打了好基礎。也因為Band sound太強,起初我反倒認為這樣就削減了主唱的優點,似乎必須是薛岳、張雨生、羅紘武、唐朝丁武才撐得起來,但第一張就變成傳奇並非好事。

「假摩登」唱到”沒感覺”、”無所謂”有挖掘到主唱的魅力,假音的延展自然鋪陳,情緒卻不做作。後製把吉他、貝斯獨奏部分的音色突顯得好漂亮,混音的功力為這張專輯在器樂的表現上加分不少。

「Sucker」歌詞點出他們對搖滾精神的質疑與體悟;比較聽到主唱vocal的能力,聽到爆發力的延展性;和聲的設計是好構想,團的氣氛更濃,可惜唱得平凡。「百憂解」,這是可以流行的好歌,聽到他們寫歌的功力了,是未來的寶。前奏的鋪陳帶出主旋律,主唱可能想表現無憂感,反而讓主線太輕飄,失去了期待感,但副歌前三小節好聽極了!木吉他特好,這張專輯吉他表現力十足,現在很少年輕團這樣炫吉他;「Take you out」更誇張,吉他的突出在這張專輯裡像主角也使他們有種復古感。主唱英文歌的表現力比中文唱腔強,聽到「放蕩」就可以比較得出,不過「放蕩」本來就是拼氣魄的!

「When I sing the song」很好聽的慢歌,對主唱反倒是考驗,音色是勾人的,唱腔層次感沒唱出來,在衝擊強力的樂句才能爆發,不過對比唱出來有情緒的張力,「我到底會是誰我到底要是誰」的尾聲唱得讓人心疼。接「絕望」有種置死地而後生之感,器樂很活躍以生動來呈現絕望,有想像力!吉他與鼓再一次輝煌地張揚著!

「烏茲塔克」是致敬曲嗎?那幾聲Yeah Yeah和口哨段很有氣氛,好愛可以再長點嗎?如同告別後的旅行。接「暴走」很麻吉又夠勁,讓觀眾搖髮大跳用!「0334」是我唯一比較無感的歌,很理解為何排最後一首,其實可以拿掉,事實上到「烏茲塔克」就可以是結束曲了。

整體而言,可聽性很高。Trash幾乎使出渾身解數,把會的招統統用上了,讓人的耳朵感到滿足,即使發覺許多樂句原創性不是那麼高,但對新團這不見得是壞事,反而把基礎、技巧打紮實了,未來的路便是走出真正Trash!

2013年1月7日 星期一

«湧樂錄» 愛聽成性


兩歲半得了小兒麻痺症,雙腳不良於行,童年有一大段時間都待在家裡,十分羨慕在外面行走的人們。沒有太傷心或憂鬱,開始學會想像和傾聽,這是我和音樂相遇的一大根源。

「這是什麼?那是什麼?」小時候經常這樣問爸媽,並不是看不見而是走不了。但當聽到陌生的聲音就會這樣問。

「那是隔壁阿嬸回家了;這是巷口雜貨店關門了。」問多了,爸媽懶得理,就自己打開窗戶看。啊!車聲、叫賣聲、木屐聲、蟬鳴鳥叫、狗吠人泣、葉落等等,讓我沒出門也聽得到世間。

這裡頭的心事,哀傷憤慨也好,歡喜快樂也罷,不問也聽得出來。因為我家臨著小街,聽人的行步聲好像聽得到他們的心情,賣燒肉粽阿伯叫賣時,力氣與頻律都隱約告訴我:今天不是很舒服。比聽早期黑人的鄉村藍調、歌仔戲哭調,更加悲切。

在科技發達的時代,看的、聽的、用的大部分是3C產品。坐捷運時,多數人都低頭玩手機或平板電腦,也有戴著耳機聽音樂、學語文的,我自己也不例外。但如果把耳機放下,捷運風馳電掣的聲音,講手機罵人的聲音,情侶甜言蜜語的聲音,其實也是一部微電影。不依賴科技,耳朵聽到的往往更真切。

(圖片來源網站Vintage radio rgbstock.com)

擁抱科技也有好處。我哥哥姐姐有空會背我去看戲或放風箏,喜歡布袋戲熱鬧滾滾的聲響、有趣的口白,放風箏時風在手中飛的感覺。長大後才懂,其實音樂不只在CD、唱片、音樂會裡,大自然處處都湧動著樂音。不過,家人並不是時時刻刻都能陪我,父親就買一部收音機給我,只有調幅電台的單聲道收音機,成了我的音樂世界。

那是民國六十年代的台灣南部,收音機傳來台語歌、廣播劇、歌仔戲還有棒球賽轉播。躺在床上吹著電風扇,可以聽一整個夏天。張宗榮廣播劇和主題曲「錢來也」、歌仔戲「陳三五娘」、台語歌「溫泉鄉的吉他」、「素蘭小姐出嫁」、「安童哥買菜」等等,帶幼年的我走進歌唱天地,長大到台北讀書後,這些回憶就是鄉愁。

爸爸怕我孤單寂寞,經常買很玩具給我,但都玩不久就丟一邊,收音機是比較長久的童伴,直到買了我們巷子第一台黑白電視機,叫「太陽神電視」,收音機就失寵了。國語歌是這時期開始聽到的,從白嘉麗「群星會」到鳳飛飛「一道彩虹」都不會錯過;連續劇主題曲「晶晶」、「長白山上」、「包青天」還有台語的「西螺七劍」及史豔文系列的布袋戲歌,更是耳熟能詳。

想來還真是慶幸,雖然我不能到處亂跑,但學會傾聽且愛聽成性。從戲曲、廣播、電視到現在所謂的智慧型手機,也正好是一部流行音樂的傳播史。西洋搖滾史的演變也一樣,電吉他的發明、插電的演出、使用效果器到電腦編曲等等,都帶動搖滾創作、表演與傳播的演進,也說明了科技在流行音樂史上佔有關鍵性的地位。

愛聽成性,因科技的輔助得到更大的滿足。立體聲的、3D的甚至虛擬實境的,或買無數CD、mp3等等,但永無止境。那時,就讓自己回到童年自然傾聽的狀態,聽流水風聲、蟲鳴鳥唱、人語車喧,更貼近音樂的本質;或者安安靜靜的沉默,聽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有種寧謐安和,是世間無可比擬的大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