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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11日 星期四

螢火蟲的淚@隱情後書(上 )

明明沒有希望了,堅持下去的理由是什麼?往夢想攀爬的梯子連一階可再親近妳的可能都在眼前消逝,依然想像著階梯是存在的而妳在梯後,只要不怕墜落,粉身碎骨,那麼夢便美麗一些。

有個盼想總比沒有好。假如切實地承認那階梯全是自我欺瞞,不能夠活在那夢裡,從雲端摔下來,倒不至於有何傷亡也感覺不到痛血的慘狀。

早就過了那火氣與自溺的歲月,卻可能像是遊魂似的,讓龐大的鄉愁包圍著,四顧茫然。一隻失去同伴和夜星的螢火蟲,只好躲在幽暗的草叢間,抵抗車燈和手電筒的誘惑,等著月亮出來引路。

(照片來源https://1opx.com/photography/firefly-photography/

荒野中僵住的、落單的是老老車,這樣自擬並沒更可憐。我痛恨人們常提這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真理般刺進孱弱的心,可憐與可恨全是偏激之論,自私?未必沒有。

死守著絕望的愛,僅僅因為一種遙不可及的眺望,如妳都明白了,那是甜蜜的負荷,還是幾近窒息的折磨?這不是我可以選擇的。

另一種無可藥救的強迫症嗎?唐朝德山宣鑑禪師,某日小參示眾曰:「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義玄禪師臨濟家風則是棒喝齊施。《碧巖錄》有載:「德山棒如雨點,臨濟喝似雷奔。」

是那麼需要大大的一陣棒喝,震昏腦中的海馬迴才能夠干休!那豈不失憶了?

是吃了一大棒喝後,還放不下,想在妳心上再走一遭。畢竟不捨,一切都是不捨的緣故,於是纏綿,在心底不停地牽絲作繭,擁自心誤,以為大世界,越想越大才能相會,像是妳抵達了我靈氣的邊界,敲了門。

問我:「還有需要什麼嗎?」那天颱風帶來大水,捷運成了大水溝。我家一樓淹水,無法出門,妳幫我帶了一個小爐子和飯菜,還有妳的他。

心中有嫉。想《紅樓夢》裡,寶釵初到賈府頗受下人喜愛,「黛玉心中便有些悒鬱不忿之意,寶釵卻渾身然不覺」。是自比黛玉?暗自可笑,太多孩子氣,這像寶玉「況自天性所稟來的一片愚拙偏僻」,惱自己不夠大器!

妳沒講明或介紹,但我是明白的,也十分感激,倚門和我說話,背後的他,在我感覺是片雲,黑色的,忽地游了過來,默默的凝重,我的第三隻眼什麼也看不見了,失去唯一的靈性,無眼之龍寧願是木頭,都還有明天!

妳需要他幫,才能幫我。讓我知道,又不必太費唇舌的不言可喻。對妳,我便如此停駐於相敬如賓的深誼之中,或者之上,總之不是我關心的了。

讓愛給吞沒了!天良溺斃了我!妳萬分善意,我閉上了眼睛。

都是事後想的。一切是那麼慌張倉促,兩分鐘在我心間演成一生一世。

我那麼在乎關係,而我能付出什麼?

一這麼問,就魯蛇無疑。

假如颱風天我是妳,能為妳帶去什麼呢?一直以來,妳給我的遠甚於我的付出。或者說,我那一點點付出連自己都羞於啓齒,若擅於詭辯,就可以說是無止境的愛,像空氣一樣,掏不出來交到妳手上。

愛一經算計,是那麼微不足道了
「我需要你留下。」
我並沒有說出口,而是說:
「不用了,你快回家吧。」

靜靜聽著你們下樓的鞋聲,消失在黑暗的空洞裡面。我到底需要什麼?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你要什麼打給我。」這句話不停地迴響著,溫習聲音裡的關心,即使和愛無關都願意,像個老礦工在廢棄的礦坑,拼命挖掘一絲金色的餘溫。

不需要什麼了,又不能說:要妳。

2015年2月11日 星期三

等待微笑徐徐綻放@隱情書再續⑤

後來有了女朋友,我要真心愛她,和妳少見了。偶爾喝杯咖啡,也覺得有一絲虧欠。有日和女友逛書店,正巧遇見你和他從店門出來,我竟有種難安的忐忑,頓了半秒,才向女友介紹:「這是張寧願他是阿能。」

誰料過不多久女友走了寧願妳換了男友。妳早知道這般變幻似的,曾對我說:
「她好可愛。」妳稱許我的女友,卻教我沒什麼高興可言,連一絲絲情緒都不肯牽動一下下,話裡是有後話的。那一秒停頓,像地球想繞到太陽的背面,很不科學。

「但我覺得她遲早會離開你。」
不知道是我聽不進去,還是妳始終沒講出個理由。
當時有種心驚,這樣的話竟然出自一個我惦戀的女子之口。差點脫口而出
「那不,妳和我在一起吧!」賭氣似的真心,終究沒開口。

雖然那時決定不再戀著妳,把心思放女友身上,卻以為是首恨情歌時不時拿來隨口唱著
「假裝我不在乎
或者我不再去討你歡心
我喜歡這樣的自己」(陳昇「恨情歌」片斷)

我沒像昇哥那麼「喜歡自己」,只不斷琢磨著她遲早會離開你」,講這話的用意為何?也許妳以女性的直覺,好意地提醒我。哪知一語成讖,果真分手了;而你與阿能變成純朋友。

一點也不願意檢討我的愛情出了什麼毛病像我這樣的男子愛情本就艱難的倒非一定和肢體缺陷有關,而是個性懶憊,愛一開始了就懶得改變。帶著不屈服的執拗,愛到底看會變怎樣?

禪門公案:
師(唐代禪僧藥山惟儼禪)坐次,有僧問:
「兀兀地思量甚麼?」
師曰:「思量箇不思量底。」
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
師曰:「非思量。」
我是沒悟道的總因思量過甚吧

我們又如常約喝啡咖,起初覺得有點苦,然後漸漸有了滋味。妳講的不外是家庭和公司的事,我什麼也幫不上。愛並不能真正解決現實的困難。妳也不是要我幫什麼,單單純純地見了面,愛戀與不愛戀,沒有定義,說空,太超脫,說有,無端曖昧盡是是非造作,不思量。

見妳坐在咖啡店的木椅上等我隔著玻璃窗望著妳的等待忽地淹來滿心的幸福,流下淚,覺得甘願,一朵玫瑰或一句愛你,又算什麼呢?為什麼非得拼命搶到一種關係,無論是情人或夫妻,性關係或友朋的關係,界定又如何呢?男女與任何性別的情愛之間,所謂成功就為歸屬嗎?
我擦了淚,深深呼吸一大口氣。走進店門,妳看了我就斜著嘴角微微地笑了,好好看著妳的眼瞳,那是詩,詩人向陽的「菊嘆」:
「所有等待,只為金線菊
微笑著在寒夜裡徐徐綻放
像林中的落葉
輕輕,飄下
那種招呼,美如水聲」

想跟一直到老都能約出喝杯咖啡,不要加冰塊。


直到妳又戀愛了!張寧願,為什麼變咖啡涼了,我才喝掉呢?

2015年2月3日 星期二

總是這樣相見@隱情書再續①

那些個年頭妳還和前男友在一塊,隔一兩個月約我喝咖啡,妳少提起他

把情人晾起來。像是穿過的鍾愛的外套,惹了些塵埃,用水沖過,恰好遇到了晴美的日子,有個院子可以晾乾。走到一旁靠著棵綠樹躲太陽,手上有本妳新近喜歡的楊牧詩集,也許正翻到「你的心情」:
「啊你的心情好像那霜雪
我試探著,感覺七尋下的
微溫,那裡曾經有一座火山
火山是你的心情我知道」

反覆誦讀,全是妳的心情。我是淺眠的火山不知道妳懂不懂我的心情,只試著理解那被晾著的幸福或寂寥,悄視著自己難言的心鏡,映著妳純潔的容顏,在濃濃黑咖啡的寧靜表面,盯著妳工整的鼻子,好看極了的蓮霧,咬一口不知什麼滋味,我從沒有嚐過的情慾而妳不曾知曉。

不該比妳還在乎另外那個男人,後來還猜想是否人在一塊久了終有感到窄逼的時候,需要新鮮的空氣,我是股「空氣」且無害,那些有意對妳下手的男孩都不覺得我是對手,這是我的哀愁吧!值得自我療慰的是,我的「空氣」從來都非常清新,不然妳這花兒也不會一直在我面前出現,讓我感到高興。

屬於靈魂的,不一定成為生活的重心,因而追求就顯得過於庸俗。只甘於一次又一次喝著咖啡。

妳浸入咖啡酸甜苦澀香的口感,露出陶醉的微笑,我呆楞瞧著妳不知要說些什麼,關於加奶精或牛奶傷損咖啡本味的百分比,妳斟酌端詳著牛奶在咖啡產生的螺旋圖形,讓我墜落說話時的認真臉孔,不覺著迷了起來,平凡的卡布奇諾香氣,並非重點,反倒教我升起了閒愁萬種。

直到叫我,才說:「妳的臉像加了太多牛奶的咖啡。」
妳皺眉故作生氣狀。

我心裡還以為那是句情話,趕緊搬出咖啡歷史來充場面,從衣索匹亞到阿拉伯半島再傳到歐洲。
說:「可憐的非洲,讓我們現在悠閒地喝咖啡。」
我說:「咖啡是苦難的顏色,但教人們清醒。」
也覺得有道理,卻又說:
「現在這樣的氣氛並不宜聯想到非洲饑民,那太沉重!」

妳怕沉重,當時我覺得自己有點胖。就講些輕鬆的話配咖啡和手工餅乾,大半是妳說我聽。關於笑話或趣事,是我最貧乏的,但看妳笑了,我也笑了。非洲人的戀愛不必喝太多咖啡,我一直想著這個問題站起來時差點跌倒。

2014年7月31日 星期四

"詩意"地擁有妳?⑤隱情書續

心地上一直回來的妳是不會變的也可以詮釋為我個人的自欺自虐百般千番在腦海修改那天的對話

「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嗯!
「妳愛我嗎?」
「怎麼了?你突然問這個,你生病了嗎?」至少不是「你太老了」。

「我看不下去那些妳覺得愛妳的男人是可以好好跟妳過日子過一個美美好好好的日子!」必須像子彈的速度講完否則我會崩潰!

時光是倒不回的。

當妳結婚的時候,我必然是不會出現的,一定有著強烈的嫉妒和自憐在心腸翻騰,多希望愛可以是一張紙,點把火就能燃燒殆盡,即使真燒掉了,那佈滿虛空的情愁充塞著心房徘徊不去。

那天也許就喝醉吧!狂笑吧!高歌吧!越悲悽我總越輕狂,對酒館不識的女子說「我愛妳」,而毫不真情意,惹來一頓嘲弄。獨自返家因酒醉嘔吐而感到覺我形穢,我想是不能哭的。那夜妳的新娘裝是那麼美,妳不能嫁給我,但妳好美。

「很不成熟!都幾歲了你!」

妳應該是會傳簡訊這樣啐我兩句,我頓覺無地自容。關於一個中年男人愛的挫折該是默默的,像鬥敗的雄獅只能向地面輕吼,是自責、悲吟,獨自遠離了族群,在無人知曉得暗林裡舔著傷痕。

也許妳根本不會告訴我婚期,而是某日忽然說妳結婚了

「不知道我為什麼對你開不了口。」最終還是說了。

彷彿是個分水嶺,過去還可以「世界大同」,而今「楚河漢界」,我必須將妳視為他人妻。

我沒受到驚嚇,那是早先就能預期的。故作鎮定並祝幸福,好比有一年帶他在我面前出現,我彬彬有禮地頷首微笑致意,強忍著痛楚,然後在之後崩潰。那一刻才曉得愛妳那麼深,平常是沉靜無波的老井,而妳那顆小石頭擲下後,掀起濤天巨浪,連井邊小雀都倉皇飛逃。

沒有星星的黑夜在街上走了一晚心底反覆浮現的話像浪花似地拍打腦岸:
詩意地擁有妳嗎
愛與善是真理的存在不管妳嫁給誰
佔有並不重要,我的愛永遠純潔地在心底芬芳著。

躺在草地望著上弦月淚流不止突然罵自己:

你好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