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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12日 星期五

偶爾投影在妳的波心@隱情後書(中)

從小就不愛說自己要什麼,老是遠遠看著。

一種當局外人的癖好,不必太快陷入人際親疏的拔河,恩怨情仇糾纏少,凡塵也看得通透,跟誰都好來好去。總有氣你的或者冒出來觸動心絃的,沒有激烈地天雷勾動地火,竟甘於自我撩撥,多的是一廂情願。

戲看多了,明明知道是演的,也忍不住掉淚。

學會讓別人先出場,等鑼絃催促,變得有點搞笑,卻氣自己砸了人生的一幕。

幼時母親帶我到菜市場,經過糖果店我停下來看著七彩繽紛的糖衣,彩虹似地鮮豔奪目;不知過了多久,母親才回來找我,買了五顆放我手裡,我一直搖頭說不要不要,等媽講「你就吃吧」,然後笑逐顏開。那幾近虛偽的節制,不曉得跟誰學的,久而久之厭惡欲望的奔放。

但絕不了欲,一旦走出來,像晴日天上的雲,飄著,怎麼躲?

多年後才懂,為什麼喜歡陳秋霞唱的徐志摩新詩「偶然」: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無須歡喜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妳是波心而我等不到那光亮。我們竟都忘不掉。

這般又顯得太過頹喪。

國中,第一次曉得什麼叫喜歡女生。遠遠看著,放學時故意在她可能經過的走廊等她經過,心裡便覺得歡喜;沒見著心口就悶,原來那叫沮喪。

記憶裡,女生棟在對面,隔著中庭,下課有些男同學趁老師不注意往對面扔字條或紙飛機,女岸邊一陣騷亂,有人叫有人笑有人急急躲回教室;有時看她待教室裡給我很大的安心,有時見她和同學在廊上聊天,撿起紙條看,不覺氣急敗壞。不過這一切,我都只是遠遠望著,面無表情,其實也好想到窗邊扔紙飛機。

放學在腳踏車停車棚,看她騎車離開校門的神情,肯定那是世上最美的畫。因此想好好上美術課,可惜老讓導師借去補數學課,導致我數學總是不及格,是暗戀來得太早或不是時候。

有一回作文比賽拿第二名,可以在升旗典禮接受表揚,我想她會好好看著我、知道我的名字,誰曉得前一天重感冒、咳嗽不止,媽媽不讓我上學,所有「陽謀」都泡湯了。

這個教訓告訴我,越想得到越得不到,那就別想吧!我這樣告訴自己。

怨命運不公,自己就不會太難過。或者不宜讓人愛上的男子,多點自卑,還算可以接受。不管什麼理由,都改變不了今天木已成舟的景況。

知道妳戀愛、分手,又戀愛、結婚的時候,我統統把心關起來了!自己是製造悲情的始作蛹者,沒法當妳純粹的朋友,就該掉頭而去,什麼話也不必說了!歷史並不會教我頭腦更清晰地創造新時代,而新時代混雜著舊世氣息,陰魂不散,在懷舊的時尚底下耗盡光陰。

而坦白是需要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妳聲音淡淡的,儘量沒有表情,一如能劇的白臉。而終歸是說了。

那一刻決定不再想妳,那麼就能讓妳靠近我嗎?

雨又開始下了,很久不唱歌的林強在CD裡唱著「西北雨」:「日頭暗找沒路,趕緊來火姑,做好心來照路⋯⋯」我的「火金姑」(螢火蟲)在哪裡呢?


而晴天總是會來的。一旦極為悲觀時,內心反倒生出一股力量堅持下去,到浴室照鏡微笑說:「這人長得還真不賴,慈眉善目的。」然後以「自戀」調侃自己一番。安慰自己,可以活下去。

2016年2月11日 星期四

螢火蟲的淚@隱情後書(上 )

明明沒有希望了,堅持下去的理由是什麼?往夢想攀爬的梯子連一階可再親近妳的可能都在眼前消逝,依然想像著階梯是存在的而妳在梯後,只要不怕墜落,粉身碎骨,那麼夢便美麗一些。

有個盼想總比沒有好。假如切實地承認那階梯全是自我欺瞞,不能夠活在那夢裡,從雲端摔下來,倒不至於有何傷亡也感覺不到痛血的慘狀。

早就過了那火氣與自溺的歲月,卻可能像是遊魂似的,讓龐大的鄉愁包圍著,四顧茫然。一隻失去同伴和夜星的螢火蟲,只好躲在幽暗的草叢間,抵抗車燈和手電筒的誘惑,等著月亮出來引路。

(照片來源https://1opx.com/photography/firefly-photography/

荒野中僵住的、落單的是老老車,這樣自擬並沒更可憐。我痛恨人們常提這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真理般刺進孱弱的心,可憐與可恨全是偏激之論,自私?未必沒有。

死守著絕望的愛,僅僅因為一種遙不可及的眺望,如妳都明白了,那是甜蜜的負荷,還是幾近窒息的折磨?這不是我可以選擇的。

另一種無可藥救的強迫症嗎?唐朝德山宣鑑禪師,某日小參示眾曰:「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義玄禪師臨濟家風則是棒喝齊施。《碧巖錄》有載:「德山棒如雨點,臨濟喝似雷奔。」

是那麼需要大大的一陣棒喝,震昏腦中的海馬迴才能夠干休!那豈不失憶了?

是吃了一大棒喝後,還放不下,想在妳心上再走一遭。畢竟不捨,一切都是不捨的緣故,於是纏綿,在心底不停地牽絲作繭,擁自心誤,以為大世界,越想越大才能相會,像是妳抵達了我靈氣的邊界,敲了門。

問我:「還有需要什麼嗎?」那天颱風帶來大水,捷運成了大水溝。我家一樓淹水,無法出門,妳幫我帶了一個小爐子和飯菜,還有妳的他。

心中有嫉。想《紅樓夢》裡,寶釵初到賈府頗受下人喜愛,「黛玉心中便有些悒鬱不忿之意,寶釵卻渾身然不覺」。是自比黛玉?暗自可笑,太多孩子氣,這像寶玉「況自天性所稟來的一片愚拙偏僻」,惱自己不夠大器!

妳沒講明或介紹,但我是明白的,也十分感激,倚門和我說話,背後的他,在我感覺是片雲,黑色的,忽地游了過來,默默的凝重,我的第三隻眼什麼也看不見了,失去唯一的靈性,無眼之龍寧願是木頭,都還有明天!

妳需要他幫,才能幫我。讓我知道,又不必太費唇舌的不言可喻。對妳,我便如此停駐於相敬如賓的深誼之中,或者之上,總之不是我關心的了。

讓愛給吞沒了!天良溺斃了我!妳萬分善意,我閉上了眼睛。

都是事後想的。一切是那麼慌張倉促,兩分鐘在我心間演成一生一世。

我那麼在乎關係,而我能付出什麼?

一這麼問,就魯蛇無疑。

假如颱風天我是妳,能為妳帶去什麼呢?一直以來,妳給我的遠甚於我的付出。或者說,我那一點點付出連自己都羞於啓齒,若擅於詭辯,就可以說是無止境的愛,像空氣一樣,掏不出來交到妳手上。

愛一經算計,是那麼微不足道了
「我需要你留下。」
我並沒有說出口,而是說:
「不用了,你快回家吧。」

靜靜聽著你們下樓的鞋聲,消失在黑暗的空洞裡面。我到底需要什麼?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你要什麼打給我。」這句話不停地迴響著,溫習聲音裡的關心,即使和愛無關都願意,像個老礦工在廢棄的礦坑,拼命挖掘一絲金色的餘溫。

不需要什麼了,又不能說:要妳。

2015年2月9日 星期一

春天的情書@隱情書再續③

日本名導演森田芳光有部電影中文譯名是《春天情書》美麗的的深津繪里演的描繪「春天」與「星星」間BBS的網路故事有段寫道
想念對方是件麻煩的事
不見面時他在做什麼
有沒有想到我
這些都讓自己胡思亂想
想像力太大令人害怕」。

我們也算網路認識我卻沒這個擔憂因為我們總是見面的

「春天」與「星星」在現實世界各有愛的問題,兩張都是寂寞的臉,反倒在網路留言板相互取暖。可「春天」和直率性感的「玫瑰」先見了面,過程充滿戲劇性。我想起我們的初相見和《春天情書》相較簡直就像人類學的紀錄片毫無高潮

「希望妳了解我的心意。」
電影裡的台詞在現世真是一句不能開口或寫出來的話,那註定是敗筆!
「星星」的男人對她說:
「光想妳的事就想不完了。」
「星星」回道:
「我也是。光想死去的男友就無法工作。」
那男的說:「所以我很擔心妳啊!」
「星星」答說:
「但是。我遇到能讓我忘記他的人。」
然後彷彿聽見心碎的聲音。多希望我是「春天」,永駐於妳,可惜並不是。

女人的冷酷不顯露於行為,光一句話就把男人擊倒,然我覺得「星星」仍是仁慈的,給了一個台階下。情愛追求只有你情我願,這都算單純。在友誼之上、愛與不愛間的猜心最是尷尬,迫使自己堅持無所得的純情,遠遠地供奉著,這是我的悲哀吧!

當然還是得相見
「要吃飯嗎?」
「好哇!」
通常在手機或PC螢幕前小小掙扎了,全然是無謂的。在生命字典裡,「拒絕」兩個字失蹤了。
那些年妳從沒在假日約過我彷彿那些日子不該屬於我。

有天突然問妳,放假都做些什麼?妳說,在房裡睡得昏天黑地,偶爾到男友家看漫畫、聊天、散步看場電影bra bra bra
「喔~」然後我就接不下話了。

妳似乎在腦子裡搜尋適合告訴我的「東西」,空白了一會兒,妳又說,他為妳養了一隻黃金獵犬,「牠超帥!」星期天傍晚到河堤蹓狗,在你們分手後,我忽然想起那隻黃金獵犬,不曉得過得好不好?

妳跟他約我去唱KTV,忘了是不是還有別人,眼中只有甜蜜的情侶唱著情歌,至於我唱了些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他把妳攬到懷裡妳推開了他專注地抱著麥克風唱,也許是我在場的緣故,而我把情人間的欲拒還迎的親熱與含蓄,點點滴滴的小意思都放在心間,有著醋意及自我厭棄。

努力忘記你們的關係,喝了些酒想把歌唱到自我陶醉為止。他陪我喝著讓妳盡興開懷地唱,妳的歌聲如雲般,柔婉又不失力度,風吹過時,在我腦海上空迴旋不去,要用手去抓住,只是晴空一片罷了

他膩在妳身旁如一隻黃金獵犬,有時攬著妳的腰,妳沒再推卻只顧看著字幕唱。又想到妳說過「喜歡有點胖的男人,抱起來好有安全感」。雖然你們後來不在一塊了妳跟了一個瘦瘦的,可見人心每刻都不同的。這是後話。

當時我覺得我真不該在那兒。或者,我該是室內快枯萎的一盆竹葉青。

《春天情書》裡也有段小小的三角關係星星知道和春天和交往的玫瑰是她妹妹時非常震驚儘管春天玫瑰一再解釋先前在網路講上床親吻的肉體關係都是假的網路謊言星星難以接受沒再回春天任何電子郵件結局是,「星星還是捨不下春天」,決定搭新幹線到東京和春天會面她需要春天

當年我們如果沒有決定約到「春天百貨」見面,不曉得今天我會是怎樣的心情?
「其實一個人的生活也不算太壞
偶爾有一些小小的悲哀
我想別人也看不出來」(李宗盛作品「愛情有什麼道理」)

不曉得還有沒有機會和妳唱首歌

2015年2月7日 星期六

思念的童話@隱情書再續②

跟妳在一起總能那麼舒服放鬆,是一朵純白的雲幾乎沒有雜質和一絲陰暗,微帶著透明,周邊銀亮亮的鑲著鑽石般的光芒。我可以在那上邊微步或著小眠,不是悟空的筋斗雲,太神話,教我擔心幻滅得快,熱氣球似的遊覽像觀光,便庸俗了。是鬆軟的被子有日光好聞的氣味,無憂地躺倚曬著煦陽,一樁美夢妳不必擁抱豔陽,只膚色略略蒼白時,才需要溫暖,我是煦陽。

童話那般我們是那樣不願去碰觸忌諱或者揭穿傷痛。甘願待在夢裡永遠不願醒來的夢。毫不理會妳現實生活中的角色,有男朋友、有情人、訂婚了、結婚了,都在夢的邊境之外就算想走進這塊夢土,遙遠得不可思議,那是大片大片廣漠的戈壁,連唐僧也到不了,妳是我的心經,他帶不走。

純屬想像這是我的童話;琉璃裡凝固的晶瑩之淚。像是意味著思念的排灣族「眼淚之珠」。

傳說十分農耕,因為炎陽在屋頂上,河水乾枯,作物凋萎,卻沒有工具可以把烈日推向天空,終於有位婦人想到,煮小米讓蒸汽吹浮炎陽遠離大地,萬物恢復生機。蒸汽也化為露水回到世間,人們說那是太陽思念的眼淚。


照說,愛是農耕似的好,工商式的太多買賣交易。植種的用心血灌溉,經春耘夏耕秋收冬藏,才有了生命的情份。

卻覺得讓妳委屈了,牽了妳到傳說來。囚於詩意的想像星空,閃閃發著恆古的光亮。偶一睜開眼,咬著會痛出聲的唇,罪惡感流過全身,淚也洗不乾淨。

思念是什麼

王菲唱的林夕寫道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

我愛這詞,可思念這東西倒不覺得是玄。念著妳是那麼直接可感,每夜躺在床上,清楚記得兩周或一個月未見了,妳會打電話給我嗎?

本以為思念是易經的旅卦之離(初爻變離)「既痴且狂,兩目又盲。」講得太對了,痴狂至極,徹底盲目又無所事從,只想想罷了。亂瞎想和卜卦全然無關。又去查「離卦」,自以為有離才有思念,誰知「離卦吉也」,《說卦》:「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序卦》:「(坎)陷必有所麗,故受之以離。離者,麗也。」離開坎坷當然是前景明麗一片,一廂情願的解釋,只要離開什麼都好起來。

但愛,是為了分開才好起來嗎?

每每我這樣想著妳妳就來了。幾近迷信地認為,當我在心谷大聲地吶喊妳的名字,妳一定是聽得到的。便如同岩井俊二電影《情書》裡博子在山谷呼喊著「我很好」那樣即使明明知曉自己不是妳心中最愛的人,還是堅信妳心壁暗暗的角落刻寫著我小小愛的樂章。